上文中提到了红顶商人胡雪岩破产时,清廷为什么要对他“穷追猛打”?

左宗棠的奏折反应非常公式化,即按照朝廷的要求查封胡雪岩的财产,以为贴补公款亏空之用。

那么,左宗棠除此之外,又替胡雪岩“出过头”没有?

李伯元在《南亭笔记》中写道:

胡以是拥资更豪,乃有活财神之目。迨事败后,官场之索提存款者亦最先。有亲至者,有委员者,纷纷然坌息而来,聚于一堂。方扰攘间,左文襄忽鸣驺至。先是司账某,知事不了,以先其远飏,故头绪益繁乱,至不可问。文襄乃按簿亲为查询,而诸员至是,皆嗫嚅不敢直对,至有十余万,仅认一二千金者,盖恐干严诘款之来处也。文襄亦将计就计,提笔为之涂改,故不一刻,数百万存款,仅以三十余万了之。

啥意思呢?

翻译过来就是,胡雪岩有“活财神”之称,在其事败破产时,官员们都抢着提款,有亲自到场的,有派人来的,聚集一堂,突然,左宗棠来到,由于会计早就跑了,所以根本没有详细账目了。

左宗棠就拿着账簿亲自问各位官员,结果都不敢直接说多少钱,有十几万的存款只敢报一两千两的,因为怕左宗棠抓他们的“腐败”,所以左宗棠也将计就计,直接涂改数额,最后,几百万的官员存款,就还了30万多万了事。

这个故事,胡雪岩受到了左宗棠莫大的照顾,而左宗棠本人的清廉官威也跃然纸上,但是很不幸,这是假的。

因为按照吴烨舟的考察,在已刊的左宗棠文献中都没有见到他处理“胡案”的记录,只是在光绪九年(1883年)九月二十三日《申报》中有报道两人的两次会面:

昨晨九点钟时,胡雪岩方伯诣侯相座船禀见,叙谈良久,礼意有加。侯相即于十点钟登岸拜客……于粮台局拜胡雪岩方伯聚谈片刻。

这两次会面还都是在上海,而且还是胡雪岩的“阜康系”未倒闭之时,当然,《申报》也没有记录两人谈话的详细内容。

唯二可知的发声,都仅限于对“西征行用补水”的追缴申辩。

光绪十年四月七日,光绪帝根据户部提出的建议,突然下上谕要求追回胡光墉在左宗棠西征期间,因筹借洋款所耗费的“行用补水”等银106,784两,要求胡雪岩于当年闰五月前退还。

这个事由,是户部以新疆南路修筑衙署急需巨款为由,要求追查胡光墉于光绪三、四年借洋款的旧案,此时清朝的户部尚书是阎敬铭,一个不属于湘淮系统的“名臣”。

此案一出,左宗棠以老病之躯也坐不住了,于光绪十一年(1885)三月二十二日上了《左宗棠奏为革员胡光墉经手行用水脚等项银两实系因公欠款免缴事折》,详细说明了所谓胡雪岩“侵吞”的银两实为当年筹借洋款以济军需时所产生的“行用补水”费用,也就是杂费。

而委派胡雪岩筹借洋款一事,本身即左宗棠与督办新疆军务大臣刘锦棠达成共识后奏报清廷的成案,胡雪岩报销费用均为公事所用,也已经正常报销,并非侵吞,所以,左宗棠在奏折中恳请停止追缴此项用款。

与此同时,左宗棠还在光绪十年五月初五日致信阎敬铭解释:

惟陕甘咨查四百万洋款内,该革道拟存水脚、行用、补水,共银十万六千七百余两一款,前经弟查明,均系当日禀准有案,应销之款,当经咨部查照,讵部中无案可稽,又适值新疆修理城工需款,饬将此项银两追缴,解甘应用。

这段话的重点在于,左宗棠直接指明这笔钱,本身属于当日有言在先,且有备案的开支项目,没想到你户部突然说“没有存档”,所以要钱就来追回,实在莫名其妙。

在这之后,左宗棠还连篇累牍地解释了这笔钱的细目,或许是对他这个老臣的照应和尊重,又或许是因为中法战争战事方兴,清廷停止了对此案的追查。

而左宗棠和胡雪岩也在不久后相继去世……

而这,或许是这位廉洁老人为后世人“栽赃”给他的“钱袋子”、“白手套”所说的唯二几句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