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东西,最有趣的是偶遇,撞到什么吃什么,才令人惊喜。

就像是一见钟情,撞上哪个姑娘,就喜欢上了哪个姑娘,然后一直走到最后。

就像是傻乎乎的宝二爷,第一眼见到林妹妹就说:“这个妹妹我曾经见过!”

就像是昏头昏脑的平原,第一口吃到好吃的就说:“这个东西我曾经尝过!”

吃饭和爱情一天港漫非样,讲究个缘分,有时候你跨过千山万水,走遍大街小巷去找个网红美食,走了一身臭汗,终于得偿心愿,花了好多钱,尝了两口,拍案大骂,名不副实,兴意阑珊归去;却在街头拐角处花五块钱吃了两块焦黄的油炸臭豆腐,一咬满嘴冒汁儿,烫的舌头发麻,带着一股酸臭味回家,反倒是无比满足。

野史里说,朱元璋少时贫穷,差点没饿死,有好心人给了他一碗“翡翠白玉汤”,其滋味美妙无比,吃完之后,精神焕发。以至于朱元璋后来一统天下富有四海了,还怀念当年“翡翠白玉汤”的滋味。于是费尽千辛万苦,找来了当年给他做汤的老阿姨,其实不过是一碗普通的青菜豆腐汤而已。老阿姨抖擞精神,用了最好的材料和调味,也未能让朱元璋找回他当年尝过的人间美味!

所以说,这美食,又好比初恋,刻骨铭心,征服了你的肉体,也在你的灵魂上留下了印记,一辈子寻寻觅觅,试图找回那点记忆,却发现不过是委曲求全逢场作戏。

追求美食和情欲,是人的本能,人民追求美好生活,没有什么错。毛润之年轻的时候,也曾在泡尔生的《伦理学原理》夹缝中写下了这么一句玩世不恭的批注:“食欲所以善生存,性欲所以善发达,皆根于自然之冲动”。

我小时候物质条件不发达,一年难见油腥,更少见水果甜品,嘴里淡出个鸟来。我们熊孩子走在路上,看到水沟里长着红红的野草莓,都会跑过去摘下来往嘴里塞。其实根本就不甜,酸得腮帮子都发麻,可就是享受那满嘴渗着口水的快感。还有一种叶子圆圆的野草,我们也会摘下来泡在水壶里,开水就会有一种淡淡的酸甜味儿。那时候没得甘蔗吃,就拿高粱杆子代替,嚼起来也是甜甜的,只是没什么水分。大人总是教训,不要吃红色的野草莓,那是毒蛇拉的屎!

管他呢,若是屎有甜味儿,屎也是可以吃的。童年的我们,就像一群山里的野猴子,天地都是我们的猎场。我们赶着黄狗抓兔子,翻着泥巴逮泥鳅,打着手电捉青蛙。然而现在,兔子肉总是很柴,牙齿都快啃掉了,泥鳅总有一股土腥味儿,吃过一次,再也不想吃了,青蛙肉白生生的,看着就瘆人。而那些野草莓,圆圆的野草叶子,看着就像“屎里有毒”的样子,根本就不想去尝试。

我十岁左右的时候,站在河边发呆,看着深秋河水枯落,满河道都是荒烟败草的,没什么意思,忽然看到枯黄的水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于是卷起裤腿跳到冰冷的河水中,把那一米斗跟单大坨枯黄的水草拖到岸上,光着两只脚乱踩,忽然间水草里就窜出了两条油光水滑的大黄鳝,我合身扑上去想把它们按住,结果这玩意儿滑谭元元的脚不溜手,跐溜一下就从手指缝里窜走了。

我那时候正缺蛋白质,10岁的人只有40斤体重。到嘴的肉跑了,岂能善罢甘休,于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回家抄家伙。拿了蛇皮袋子,装了半袋子草木灰,抓黄鳝之前,涂上满手的草木灰,一下子增加了摩擦力,黄鳝再滑溜,也逃不出我的五指山了。一下午,我搂了几十片水草,弄得浑身上下都是泥浆臭水,逮了十几条黄鳝,自己拿剪刀开膛破肚,找来葱姜蒜下锅炒了,调料只有食盐和干辣椒,居然吃了个津津有味,还拿鳝鱼汤煮了一锅面。

几十年后再吃鳝鱼,精心切成鳝鱼丝,上了四五种调料,细细盘龙修神传烹饪,结果也就尝了两跟鳝鱼丝,发现完全不是那个味道,白白浪费了911sss时间和调料。

我爸爸年轻的时候水性很好,一个猛子能钻好几十秒不出来,小时乔希怡宋一帆候,我经常站在河边,看他钻在水底下摸田螺和河蚌,田螺用篓子抄起来,河蚌直接往岸上扔,我兴冲冲去捡起来,当宝贝一样聚拢起来,一个周末的下午,能让整个大院的男女老少吃上一顿丰盛的晚饭。我记得他摸到最大的河蚌,有半个脸盘那么大,特露白大家都觉得里面有珍珠,结果打开一看,却是臭水和泥沙,那是一只死蚌。

田螺要拿老虎钳子夹去屁股,用辣椒酱炒起来,做成麻辣田螺,这不是饭菜,这是零食,那些不上学的下午,我们便坐在风口,吹着凉风,端着一大盘麻辣田螺,跐溜跐溜吮吸个不停,一天下来,嘴巴都酸台山劲之杰了。

河蚌,家罗技G503常的做法是和咸肉一起烧,咸肉可以压制河蚌的土腥味儿,而河蚌的鲜香和腊味混在一起,是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诱惑。一顿吃不完,还得拿剩菜和青菜、白菜一起做个汤,泡上白米饭,没有比这个更美妙的事情了。

放到现在,这件事就一个障碍,麻烦!你还有时间名捷排课王去一个个拾掇田螺的屁股吗?菜市场买御楠居易购回来的,街边小吃卖的,你又怕不卫生,不新鲜,吃起来也很麻烦,那么多壳壳,吃完还得收拾。工业社会,互联网社会,时间太宝贵了,那么慢条斯理坐下来吮吸咀嚼,太奢侈了。

林语堂先生在《中国复方甘草片,张曼玉,绍兴人》说:“如果说还有什么事情要我们认真对待,那么,这样的事情既不是宗教也不是学识,而是‘吃’。我们公开宣称‘吃’是人生为数不多的享受之一。中国人领受食物像领受性、女人和生活一样。”

但后来我才知道,吃饭这种快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就像一个姑娘,她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不喜欢你就是不小学组花球啦啦第三套喜欢你,你强求不来。吃饭也是如此,你不米兰欧国际时尚教育但要顺着自己的感觉走,你还要顺着时代、境遇、地域、环境、食物自己的状态走,强扭的瓜不甜。

我和我老婆都很喜欢吃烧烤,早年收入不多的时候,两人下班之后,最大的享受,就是去瑞金路的一家小小的烧烤摊子吃烧烤,别的都不重要,唯有一样烤茄子必不可少,我们迷恋于他家蒜蓉的香气,和茄子皮淡淡的焦糊味儿。然而三年之后,偶尔路过明故宫,两个人就又兴致勃勃赶过去吃烤茄子。店子还在,老板依旧笑容可掬,炭火的味道都没变,但这烤茄子,味道真不对了,汤汤水水的,不像是烤出来的,倒像是蒸出来的,蒜蓉也不香了,茄肉的味道也寡淡,我们抬头看去,整个店里,除了我俩,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姑娘,一个人喝着啤酒,吃着烤串儿。叹息一声,我们买单离去。有人说:家是回不去的;我想说:过去的就都过去了。

当年单身一人在内蒙古的时候,经常去撸串儿,什么牛肉羊肉都吃腻了,没意思,只有一种“菜卷儿”,下酒最是爽利,用薄薄的豆腐皮,卷起草原上的野葱、苦苣和黄瓜,刷上鲜辣的酱汁儿,放到火上烘烤,等表面泛黄,野葱的香味儿透了出来,能盖住一桌子的肉食海鲜的香味。最有趣的是,单纯的烤蔬菜,有点蔫儿软,没有嚼劲,而烤得半焦的豆腐皮,比牛百叶还韧,一牙口切下去,嘴巴很有成就感。

这东西,最好下酒,还吃不腻,比肉食令人舒适。在内蒙古喝酒,要敢于尝试,人生啊,就是要什么都试试,喝惯了白酒、黄酒、红酒型酒的,都该尝尝马奶酒,我对马奶酒真是一见钟情,回到南方久了,最怀念的就是酒里的奶味儿。

我这人一生口味浓烈,和多号官网咸的、辣的、甜的、肥的、腻的、腥膻的一概不忌,尤其好一口奶腥味儿,长到30岁,也离不开乳制品。马奶酒,其实也是一种高度白酒,用马奶发酵而成,开了瓶盖塞子就是一股冲鼻的奶香和酒气,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香料味道,说白了,就是腥膻。但这酒,喝起来绵绵滋滋,一股暖流,才下喉头,却上贾青的老公心头,快活急了。

吃吃喝喝,弄到七八成醉,就裹起自爱九紫棉衣羽绒服,摇摇晃晃出了烧烤馆子,摇摇晃晃往回走,冬天的蒙东北,根本没有夜市,也没有逛街的行人,寒气充斥在天地间,冷得通透,路面上,只有稀稀拉拉、摇摇晃晃的醉酒行人,我酒酣耳热,敞开衣领,在寒夜中晃荡,豪气冲天之余,也颇为担心街上这些醉鬼老兄们的安全,如果这一下醉倒在街头,可是要出人命。但我至今忘不了那马奶酒的奶王素芳是谁香味儿,烤菜卷儿的葱香味儿,以及那七八成醉后如“天子呼来不上船”的快感啊。

前两年,我在南方一家烧烤店吃饭,一眼瞄到菜单上居然有马奶酒,兴奋得大呼小叫,连忙让服务员端上来,那包装,真是精美,马皮缝制的外壳,像个蒙古武士的酒囊,上面还有刺绣图案,顿时让我找回了草原天骄的感觉,结果一开瓶子,味道就不对,不是腥膻的奶味儿,倒像是哇哈哈AD钙奶的酸酸甜甜。尝了一口,更不得了,第一口像是劣质水果酸奶,回过味儿来却是72度衡水老白干火辣辣冲鼻惊心的酒精味儿,喝完第二天就胃疼嗓子疼。从此,我就断了马奶酒的念想,再过几年,轻度脂肪肝了,奶制品也吃不得了,又有了血管性头疼,一发连酒都戒了。

这吃东西,也像是交朋友,交情深的时候,不管你俩是什么阶层,是什么学历,是什么兴趣爱好,哪怕一个敲代码,一个抡大锤,但只需人有趣,就总是觉得亲近。哪怕什么好吃的都没有,一碟子盐水蚕豆,一碟子麻辣田螺,都可以下酒。胡吹海侃,哪怕是聊原配打小三,老板包二奶,同事出轨这样的家常里短的话题,都能滔滔不绝,从中聊出人生百味。

当年在工地上,我认识一对小夫妻,经常请我到他们蜗居的小公寓吃火锅,自己买菜,自己下厨,什么牛肉羊肉都吃腻了,唯独有一种圆头圆脑的小章鱼,是我的最爱,一次总得买个四五只,看起来甚是可爱,当它在火锅中上下翻滚,色泽变为乳白的时候,更加可爱,我总是一口咬掉它的脑袋,八只脚还留在嘴巴外面,然后在那对小夫妻大叫古玩梦“恶心”声中,喜滋滋细细品尝那一份脆爽滑腻。

后来年纪大了,却越来越少参加饭局,因为话不投机半句多,吃着吃着,聊着聊着,你就会发现,满桌子都是陌生人,青面獠牙,鬼怪横行,一个个面目可憎,言语无味。觥筹交错的,喝的不是名酒,是酸臭的马尿;鲍鱼河豚的,不是舌尖美味,而是腐败的气息。吃来吃去,曲意迎逢,吃得都是屎;说来说去,叽里咕噜,说的都是屁。一顿饭吃完,满脑子乌烟瘴气,满肚子恶心反胃。

还不如早早回家,自个儿下厨,炒两个鸡蛋,切一盘酸萝卜,煎一条鱼,陪老婆孩子吃顿踏踏实实的家常饭呢。

朋友一两个就够了,散了也就散了,不要强求,当年是朋友,现在未必是朋友。吃饭也是如此,过去就过去了,当年是好浙商汇金增强聚利味道,现在未必能下口。你硬要找什么初恋的感觉,那就是刻舟求剑,不够辩证唯物主义。这和初恋一样,什么致青春,什么同学少年,那都是你脑补过的往事,都是被意识美化过的青春。

不信,你仔细看那人,还是你记忆中的那人吗?

人呐,还是要活在当下,吃个随缘。